白川南杳

OOC重度偏执狂 看到OOC会发疯。
主战米优喻黄。
微博ID:白川南杳

【终炽|米优】Emergency

一年前参末日本的文,解禁了就放出来假装更新一下。

强强,有吸烟情节。

若有OOC欢迎指出。

食用愉快。



 风仿佛歇斯底里的疯子,卷着沙尘大声号叫着从耳边狂奔而过,迫使刚走出机舱的米迦尔眯起了眼睛。

 这里除了风哭号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好似一片坟墓。机场大楼的玻璃折射着太阳垂死般挣扎的刺眼的光芒,金橙色的天空撞了他满眼。他掏出墨镜戴好,提着铝合金箱,一边走下舷梯,一边回忆任务细节。

 费里德搭乘上一班专机应于半小时前抵达机场,接下来由他乘车将Emergency病毒送至桑古奈姆研究所,而自己则需要把唯一一管能够抵抗病毒的药剂交给克鲁鲁……他探手摸了摸腰侧,隔着衬衫也能清晰感受到贴肤固定的小盒子。按照计划,现在应该有专车停在停机坪边来接他,送至克鲁鲁处。可是现在整个机场空荡荡的死寂,丝毫不见专车的影子。

 米迦尔的第一反应是情况有变,立即启用计划B。他摁了一下夹在耳廓处的微型通话器,低声道:“费里德。”然而通话器那头只传来嘈杂的电流音,在尖叫一般的嘀的一声后归于寂静。

 啧。米迦尔皱着眉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不仅停机坪上没有任何人,机场大楼似乎也空无一人。他的视线最终停驻到不远处一团辨不清形状的黑色物体上,风中夹杂着的焦糊味钻进他的鼻腔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大脑——不好!米迦尔瞳孔瞬间紧缩,迈开腿朝着那团不明物体奔跑而去。

 ——是的,一辆烧焦的汽车。火已经熄灭,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米迦尔迅速扫视车内,后座上的人和司机的尸体已经严重炭化到辨不清面容,大概是车辆遇某种事故自燃后不幸引爆油箱,连人带车一同毁灭在熊熊烈焰中。

米迦尔探手去摸后座那具炭化尸体的腰侧——没有!装有E病毒的金属盒子不见了!他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迅速地委身下蹲,同时探手取下风衣掩盖下别在腰侧的手枪,闪电般迅捷地打开保险旋身就扣下了扳机。子弹正中身后那人扭曲的面容——眼珠好似爆裂般地凸出,嘴尽可能地张到最大几乎要撕裂开来——他的额头上迸出血花,维持着这可怕的面容向后倒下。

他迅速退后,抬头看见机场大楼里涌出洪水般的人流,每一个人都满面鲜血横流,眼珠爆凸,张大着嘴,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人群组成的海浪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来迟了,病毒已经扩散,机场里已有不可计数的人被感染。

丧尸的手朝米迦尔脸部抓来,他急急地侧身,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手指最终只扯下了他夹在耳廓上的微型通话器,而他毫不迟疑地朝着停机坪边停着的车辆跑去——他方才恰巧看见一个丧尸从一辆重型机车上栽下来,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拿到机车的钥匙。他举枪朝着前方射击,硝烟弥漫间丧尸额前鲜血喷溅,血液和着气流卷起的灰尘粘附在他鬓发衣衫,火药味还未被风吹散他就已经杀到机车前。幸运的是,机车钥匙还插在车上。身后的丧尸扑来,发青的手指摩擦过漆黑的风衣一角,捕食猎物般迅速合拢,紧紧攥住企图限制他的动作。米迦尔侧身借力脱下风衣,子弹准确无误地刺破空气穿透对方的头骨。他的金发被风扬得凌乱,在昏黄的日光下跃着破碎的光。

而后他迅速转身,抬手一枪干掉原本应是机车主人的丧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了弹夹,固定好铝合金箱后迅速跨上机车,打了火,狠轰油门,险险避过身后朝他抓来的一只只血手,朝远处飞驰而去。

 

优一郎踩下刹车,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城市不对劲。

他是个军人,刚请了一周的假,想了想又揣着压了几年箱底的驾照去租了辆车喜洋洋地开着回家——他甚至没有脱下军装,颇有一种想跟爸爸妈妈展示一下的骄傲情绪。然而他才开上城市的主干道,就觉得它不对劲。

街道空旷得好像说话都可以听到回音,灰色的建筑物并肩沉默地屹立。他简直觉得这座城市是沉睡了千年的史前文明,而他是千百年来第一个发现这里的探险家。

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行驶,很快就出现了车——每一辆都跟霸王似地停得随心所欲横七竖八,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占得满满当当,丝毫不给优一郎通过的空间。

这是干什么呢?!交警都去哪儿了?优一郎皱着眉头想,突然发现有的车车门居然开着——再怎样也不至于不关车门吧?他迟疑片刻,打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去。

车里没有人。所有的车里都没有人。优一郎探手去摸其中一辆车的引擎盖,冰凉得毫无生息。他疑惑地挪着步子往前走,鼻腔里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充斥,越往前,这气味便越浓、越清晰。直到地上如坏掉的玩偶般堆叠起来的尸体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视野,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是血肉腐烂的气味,混杂着汽车泄露出的汽油的味道,呛人又令人作呕。

他掩住口鼻,正欲离开,突然被什么紧紧攥住了脚踝。优一郎一惊,条件反射地用力一踢,低头发现地上一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起来,攥住了他的脚踝,已被他踢折的脑袋歪向一边,还维持着大张着嘴的面容。

优一郎挣脱桎梏,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地上的尸体们一个接一个缓慢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好似站立不稳随时会倒下,那些本无神采的眼珠转向他忽然就凶狠起来,一具具破破烂烂的尸体朝他扑来,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

他转身就跑,挤得满满的车辆让他举步维艰。一边跑他一边回头看,那些仿佛从地狱伸出的手与他不过一米之隔。他瞥见前方有家五金店,用手撑着引擎盖越过一辆警车,落地的同时伸手抓住了店前的一根约一米的钢管。

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他一转身就挥动钢管打爆身后追来的一个丧尸的脑袋——直觉告诉他应该要攻击头部——紧接着又飞快地朝着他停车的方向奔跑。他知道他不能停,一秒都不能。

一个身着被鲜血浸染、已经发黑的警服的丧尸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警车前冒出来,血盆大口与优一郎不过咫尺之隔。而优一郎却冷静地朝左闪避,右手握着钢管狠狠攻击对方头部后手撑引擎盖跃上警车一脚把他扫开,挡住追来的丧尸不过几秒,却为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优一郎疯狂地朝着自己的车冲去,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嘭地关上车门,扭转钥匙,打了个大左转,狠踩油门掉头疾驰,车轮摩擦地面发出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尖叫似的声音,将丧尸们甩在身后。

车内沉寂的广播突然发了声,伴随着沙沙的电流音,有些颤抖的女声语速极快:“Vampire公司未研制完成的新药Emergency病毒同时在A市和B市爆发,瘟疫迅速扩散,目前已有数以千计的人被感染。病毒通过唾液和血液传播,被感染者咬伤即会被感染,据Vampire公司研究人员透露,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但对于感染者有效攻击在头部。目前其周围城市的居民正在撤离,本台将进行后续报道……”

 

优一郎在公路上一边狂奔一边打电话给母亲确认家人的安危,得知家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之后松了口气。飞驰了快一小时,他悲哀地发现油表上刺眼的红灯开始闪烁——本来只打算开回家的,哪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故。所幸前面有一个小镇,应该有地方加油。他减慢速度,平稳地驶进小镇。

小镇里一片乱糟糟,却也非常的安静,倒是没见着那些像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可怖尸体,大概居民们收到消息已经在慌乱中撤离了。他缓慢地驶过一家小店时,发现门口有三桶桶装汽油。优一郎停了车,拿过一桶给车加了油。加完油他这才发现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有些烦恼地揉了揉头发,从小店里取了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刚想点烟又意识到这里有汽油,就走到远一些的另一家店靠坐在店门口点起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半眯着眼吐出袅袅的烟气。

他倒不是烟民,顶多是在军营服役的时候背着长官悄悄和战友抽两口,比起尼古丁的味道,享受的恐怕更多在于那种偷偷违背规定做事的紧张和刺激的感觉。就像是少年时期偷偷逃掉班主任的课去网吧打游戏,当时打得天昏地暗只嫌时间不够,等到真正有时间打了,反倒觉得无趣起来。

尼古丁让他的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他的身体掩在小店遮雨棚的阴影里,阴影外的天琉璃瓦似的缤纷,日暮时分的阳光温柔地包裹这个安静的小镇,就连风也依偎在他耳边吴侬软语。紧张过后这样彻底的放松使他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几乎忘记了几十公里外的城市正充斥着病毒和活死人,而他刚刚才从地狱里逃脱出来。暖烘烘的空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地合上他的眼睛……

“你好,请问这附近有加油站吗?”弦乐一样清冽的声音像凉水泼在优一郎脸上,让他一个激灵从半梦半醒间醒来。

金发的男子跨坐在重型机车上朝他微笑,有点皱的白衬衫上粘着灰尘和已经变黑的血点,金色的头发刚刚被风蹂躏得凌乱,看起来有些许狼狈。有几缕发丝被发黑的血凝成一络从额前垂下来,他就用修长的手指将它拨开。男子背着光,那双蓝色的眼睛却熠熠得像晴天的海。

“加油站没见到,但那边不远有家店门口有几桶油。”优一郎朝小店的方向扬了扬头。

男子礼貌地道了谢,转了油门就朝着那儿去了,优一郎就瞧着对方的背影眯着眼又吸了口烟。不多时,伴随着轻微扬起的灰尘,那辆重型机车又停在了面前,这次金发男子走下来了。

“可以借个火吗?”对方指间夹着烟,依然温和地微笑着,显得非常有教养。

“店里不是有么?”优一郎猛地想起刚才他拿的好像是店里最后一支,就尴尬地扯扯嘴角,将打火机扔给对方。

“谢谢。”好在金发男子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他伸手接住,嚓地打响火机,点了烟在优一郎旁边坐下。

“在这里能见到人真不容易,”优一郎笑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也遭遇了瘟疫吗?”

“A市,”金发男子的态度有种礼貌的疏离,全不如优一郎的自来熟,“瘟疫已经爆发了。”

“我是从B市来的,刚刚从丧尸的地狱里逃出来,”优一郎说,“我是天音优一郎,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

“进藤米迦尔,很高兴认识你,”米迦尔的笑容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不热情,也不显得冷淡,“你是军人吗?”

“唔,是的,”优一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脱下的军装,“你呢?是做什么的?”

米迦尔没有回答,只吸了口烟,摇摇头吐出白色的烟雾。

看样子是不方便回答的问题,优一郎也并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于是作罢,换了个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意外地发现还挺合拍。

金色的太阳被黑夜一点点地吞噬,连带着浸染流云的血液,一滴不剩地全被吞吃干净。当惨白的月亮挂上高空时,优一郎已经打起了呵欠。这一天太过惊心动魄,着实让人疲乏不已。

优一郎拍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来。

“准备休息了吗?”米迦尔问。

“嗯,补充一些储备粮,就去车上睡觉了。你呢,一起吗?”

“店里应该有休息室,我在那里睡一晚上就行。你的车里也挤不下两个男人睡觉吧?”

“那祝你好梦。”优一郎点点头。

“你也是。”

 

米迦尔躺在小店里间的木板床上,开始回忆今天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是他的习惯,对于一个Vampire公司的特工来说,把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似的生活一根根理清楚非常重要。

首先,早晨费里德携带E病毒从R国乘机出发,而他自己携带抗病毒的药剂晚半小时出发,于日暮时抵达本国A市。本来应该乘车抵达V公司的分部将药剂交给克鲁鲁,但是费里德的车遭遇意外,病毒扩散,瘟疫爆发。他虎口脱险,骑车赶到桑古奈姆研究所时发现所有人已经撤离,分公司也是空无一人,任务临时使用的微型通话器也在与丧尸的搏斗中遗失,无法与克鲁鲁联络。因此他紧急赶往Vampire公司总部所在的N市,路过小镇时机车没油了,于是不得不停下来加油。然后他就遇到了那个穿着军装、绿眼明亮的青年,鬼使神差地就坐下来跟他聊了好几小时。

米迦尔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又是这里。米迦尔躺在冰凉的地上想。他的脚在下车的时候扭到了,刚刚站起来又摔倒,脸硌在石子上流了血,火辣辣地疼。他看见雪白的车灯光中母亲袅娜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大声喊着“妈妈”,他觉得绝望像暴雨前的乌云铺天盖地地翻卷而来侵蚀他的心脏,硫酸一样灼烧着鲜红的血肉,最终只剩下漆黑干枯的焦炭。而他还想大声喊妈妈试图挽回她,却发现嗓音已经嘶哑得快不能发声:“不要丢下我,妈妈——”

 

米迦尔忽地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拿起一旁的枪迅速地开了保险对准门口发出窸窣声音的人。来者明显地被吓到了,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一罐啤酒没拿稳啪地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床脚。

“米迦尔你冷静一点,把枪放下好好说话。”优一郎缓慢地举起双手,但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抱歉。”米迦尔喘着气,关了手枪的保险,按住额头,这才发现鬓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杳无音讯,他却还在这个噩梦里幽灵似的徘徊。

“我靠你刚才没有关保险吗?!”优一郎差点连另一罐啤酒都没拿稳,“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

“……抱歉,这是我的习惯。”米迦尔沉默片刻才回答。

这什么危险的习惯啊?!你得是多招人恨才会睡觉枕头旁边都放枪啊?优一郎腹诽。

“你做什么?”米迦尔问。

“我刚刚在店里找到了微波炉,想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优一郎上前两步弯腰拾起床脚的啤酒,拿在手里晃了晃,“还有,要不要喝啤酒?”

“我喝咖啡。”

米迦尔翻身下床,到货架上拿了一罐咖啡,这时候优一郎已经端着两盒热气腾腾的饭进休息室了。他把饭放到桌上,招呼了米迦尔一声,两人就随意地抹了抹椅子上的灰坐了下来。米迦尔掀开饭盒盖子,盘旋升腾的水汽迫使他眯了眼。

“你喜欢吃咖喱?”

“嗯,”优一郎嚼着咖喱饭,含混不清地答道,“虽然速食咖喱味道是差了一些。”

米迦尔没再说话,昨晚的梦境却如同冤魂似地纠缠着他,占满他脑海,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现,就连当时的疼痛仿佛也穿越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他身上。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站起来。

“你去哪?”优一郎问。

“我去检查一下机车引擎。你尽快吃,如果A市和B市的丧尸问题没有解决,按他们的行走速度,应该很快就要到这里了。”米迦尔说罢就出了店门。

四周一片寂静。灰尘在早晨的光里漂浮,又干又淡的速食咖喱饭残余的热气在温凉的空气里慢慢消散。优一郎仰头喝完了啤酒,站起来也朝店门走去。

他刚走到店门口,米迦尔的喊叫声就破空而至:“小心——!”

优一郎瞳孔紧缩,条件反射往旁边闪躲,恰巧避开朝他抓来的一只青灰色的手,一张扭曲的已经开始腐烂的脸撞进眼帘,紧接着他看见不远处滚滚而来的活死人群。

那群食血肉的恶鬼已经闻到他身体里的鲜血的味道,更迅速地朝着这猎物卷来。优一郎手无寸铁,随手抓起店门口的啤酒瓶咣地照着丧尸脑门上一砸,顺便抬腿踹折了另一只丧尸的脖子。后面的丧尸蜂拥而至,他后仰避开丧尸朝他抓来的手,举起啤酒瓶——

“丢掉瓶子!”米迦尔的声音如同利剑穿透耳膜,优一郎想也没想就真的扔掉了瓶子。他信任他,他信任这个昨天日暮时分才相遇的陌生人,没由来的。

面前的丧尸踉跄了一下,后脑勺迸出血花,紧接着一把枪飞旋而来,优一郎稳稳接住,翻手抬枪射穿一个丧尸的大脑。

几乎是同时,米迦尔伸手接住对方扬手扔过来的车钥匙。

“去开车!”优一郎的声音越过丧尸群远远而来的时候,米迦尔已经毫无顾忌地背对丧尸群奔向汽车。他能听见身后丧尸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他同样信任他,因此才把后背也交给他。

趁着丧尸还没能包围自己,优一郎持枪杀出一条血路,也朝汽车奔来,顺手提起店门口剩余的一桶汽油,转身扬手一丢,顷刻间汽油雨劈头盖脸把丧尸淋了个透彻。

风狂啸着从耳边旋过,优一郎从副驾驶窗口跃进去,打开天窗,身边的人递过打火机同时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间打火机从探出天窗半个身子的优一郎手中飞出,落进丧尸群中,啪嗒浸入汽油。伴随着爆炸的巨响,丧尸被火焰的狂花吞噬,冲天的火光几欲撕破天际。爆炸的气流擦着车尾而过,汽车安然无恙地奔驰着驶向远方,整个过程没有人开口,每个动作却都像是配合过无数遍一样默契而行云流水。

这时优一郎才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经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的汗。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叹声。看着米迦尔表情紧绷,他凑到米迦尔旁边笑着开口:“你今天身体不是不舒服吗?要不换我来开车?”

米迦尔闻言舒缓了表情暼了他一眼笑道:“我可不敢让你酒驾,小优。”

优一郎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还击:“再喝两瓶也比米迦开得快。再这么下去丧尸要追上来可别指望大爷我让你搭车。”

“是是,那你坐好,我加速。”米迦尔又加了油门,两旁的风景飞速地倒退。

共度生死之关的情谊,心照不宣。

漫长而孤单的旅途,有那么一个人陪着打打嘴架,也挺不错。米迦尔想着,听见旁边那人提高了声调:

“哎米迦你慢点,前面好像有人。”

米迦尔踩下刹车,汽车减速,前路上一个棕发扎麻花辫的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清晰。女孩瘦瘦小小,麻花辫安静地趴在她胸口,校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大约是和家人走散了。

汽车缓缓在女孩面前停住。优一郎下车,蹲在小女孩面前,神色温和地开口:“你和家人走散了吗?”

小女孩没说话,依然垂着头。

“怎么了?”优一郎有些奇怪,抬手想拍女孩的肩膀,女孩却突然抬起头张开血口将他扑倒在地,力气之大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那是丧尸!小优快开枪!”

手枪就别在腰间,优一郎的手摸到了手枪,却迟迟不肯抽出,也没有任何要躲避或者攻击的动作,只愣愣地瞧着女孩那张布满尸斑的小脸离他越来越近。

“砰!”枪声干脆利落地响起,子弹穿透女孩的头骨,血花迸溅,女孩的身体僵直地倒在了优一郎身上。米迦尔神色冷峻,收起硝烟未散的枪,转身朝驾驶座走去。

“米迦小心!”这声喊叫被风带进他耳里时优一郎已经扑了上来,他被优一郎推得身形一歪,子弹如利剑直直地穿过他脸侧的金发钉进汽车的金属外壳,弹孔犹冒硝烟。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开枪,却只噼里啪啦地击碎了房顶上的瓦,放冷枪的人早已失去踪迹。他们在附近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两人坐回车上时米迦尔俊脸紧绷,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看上去又有些生气。

车内空气被沉默搅得黏稠,哪怕有风呼呼地从打开的窗子灌进来,也让人觉得几近窒息。

“小优你是笨蛋吗?”半晌米迦尔终于开了口,声线低沉冷淡,又明显地带了怒,“那种情况下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你刚才不也差点没躲过那颗子弹吗?!”优一郎反击道,别过脸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抱歉。”

“你知不知道情况有多危险?!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明白,”优一郎难得地露出歉意又无奈的表情,“但我下不了手。她和茜好像。”

“茜?”

“啊,我妹妹,”优一郎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偏着脑袋望着窗外,“我一年没见她了,她现在已经和父母一同撤到N市去了。”

“她在信里说想看哥哥穿军装的样子,虽然很麻烦,但穿着回去给她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米迦尔再没说话,紧皱的眉峰却渐渐抚平。他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张布了灰尘的脸,那双颜色温柔得像深山里的湖的眼睛,盛满了对家的眷恋、对家人的深情。

真好。米迦尔想。他对家庭的概念早已停止在了他被遗弃的那一天,他所有应该给予家人的温柔和爱都死在了那条漆黑的公路。后来被克鲁鲁收养,在成为特工的过去和将来他都一直孤身一人,从未能体会到爱或被爱的感觉。那种感觉应该是像蜜糖似的,甜蜜又粘牙,他没有尝过,甚至快忘记世上还有如此束缚又令人甘愿沉沦的味道。

如果他这一生注定要与此无缘,他希望能给其他人多一些的机会。米迦尔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看到一家人和睦快乐地在一起时,他心底也会感到些许温暖——他是靠别人的焰火,来温暖自己的心脏。

“谢谢。”米迦尔说。

 

当夜两人留宿于另一个空荡荡的小镇的一所民宿。优一郎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些听不清的梦话。米迦尔没睡着,他轻轻掀开被子,解开衬衫扣子,取下腰间的金属盒。

他冷静地输入密码,在金属盒啪嗒一声轻响后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三只小玻璃管。他拿起从铝合金箱里取出的针管,扎入一只玻璃管,抽取了其中半管液体,注入另一只空玻璃管,又用第三只玻璃管中的蒸馏水将它们稀释至满,最后扭开一瓶从先前小镇上带来的矿泉水,把第三只玻璃管注满。他将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玻璃管重新装回盒子里,贴身放好。

今早那一枪是绝不是偶然,必是有什么人知道他身上携带有抑制E病毒的药剂,想置他于死地。

米迦尔侧脸的轮廓融在窗外霜雪般的月光中,表情平静得恍若止水。

 

第二天两人再次启程前往N市。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倒是减少了不少逃亡的紧张感,好像这只是寻常的一次旅行,旅途阳光明媚,有风有树有友人,心情该好得快要开出花儿来。油表的红灯再次亮起时,已经到了接近C市的临近乡镇。C市是一座古城,城区被古时筑起的城墙包围,应该是安全的。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能进入C市,就能获得援助。

乡镇里的居民大概也早已撤离,街道上只能看见停得随意的几辆车,风卷起掉在地上的传单,啪地将它拍到斑驳的墙面上。

“前面好像有加油站。”优一郎眯起眼睛望着前路,米迦尔闻言减缓了车速,将车驶进加油站,在加油机旁停下。

“我下去加油,”说着,优一郎打开了车门,躬身迈出了车,又弯腰看车里的米迦尔,“你要不要下来透透气?”

米迦尔思虑片刻,点了点头,也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油气的味道,熏得人头昏脑胀。米迦尔抱着手臂倚着车门,沉默地看着优一郎把油枪插进加油孔。刚插进去十来秒,油枪就“啪嗒”一声跳枪了。优一郎疑惑地再按一下油枪,立刻又“啪嗒”一声跳了枪。

“啧,没油了。”优一郎不耐烦地取下油枪挂回加油机。

“这种时候能加多少是多……”米迦尔安慰道,忽地瞳孔紧缩,声音一下子拔高,“小优!”

“嗯?”优一郎疑惑地回头,只见米迦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将他压在地上,而后手就摸出腰间的枪侧身向后射去,枪口抖动间身后的丧尸已然倒地。

“这里竟然也有丧尸!”优一郎皱眉道。

“这里也被污染了吗?”米迦尔一边思考一边起身,伸出手去拉优一郎,“抱歉。”

“米迦!你身后!”优一郎半撑起身子正欲站起来,忽然惊呼。

身后劲风席卷,掀起米迦尔脑后的金发飞扬,米迦尔侧身右倾企图避开身后袭来的攻击,与此同时优一郎拔出手枪瞄准丧尸的头扣下扳机。

可一切都太迟了。子弹穿过那青灰色的头时,丧尸的牙齿已经撕破米迦尔的肩膀处的衬衫嵌入他血肉,病毒顺着流动的血液侵入他的身体。

米迦尔强忍疼痛,双手按住丧尸的头一下子将它扭折九十度,转身一个膝击将丧尸击倒在地。伤口持续地向大脑传递撕裂般的疼痛讯息,纵使是米迦尔也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抬手捂住伤口。

“米迦你没事吧?!”优一郎慌忙察看米迦尔肩上的伤口。

“没事。快回车上,这里说不定还有其他丧尸。”米迦尔摆摆手,黏稠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渗出,沾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两人回到车上坐好,优一郎打了火就狠踩油门。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米迦尔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他的视野一阵阵地发黑,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一样让他呼吸困难,喘息声在狭窄的车内粗重而清晰。伤口已经用米迦尔撕下的一截衬衫袖子做过简单的包扎,先前被血液染红的部分开始渐渐地变深。

“米迦你坚持住,到了C城就有救了。”优一郎咬着牙,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浸湿,滑溜溜得几乎要握不稳方向盘。

油表红灯突兀地亮起,刺进优一郎眼里,让他心脏一阵阵发慌的紧缩。终于,因为汽油耗尽,汽车停了下来,钉在柏油路上似地再也不肯挪动一步。他们离C市还有好几公里,而米迦尔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再拖沓更久。

“该死!”优一郎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擂了一拳。

“小优,你听我说,”米迦尔的声音嘶哑,颤抖着手取下腰间的金属盒,眼睛发花的他好几次输错密码,好容易打开后取出其中一管,“这里面有三管抗E病毒的药剂,铝合金箱里有针管……”

“那还废话什么?!”优一郎没等他说完就立刻扒来铝合金箱翻出针管,一把夺过米迦尔手里那管药剂抽进针筒,抓过米迦尔的手,将针头插进腕处因为病毒而凸出的血管,将药剂注射进去。

“你听着,”米迦尔喘着气,声音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你拿着这两管药剂去C市寻求援助,如果出了意外你自己可以用一管,到N市把它交给负责研发药剂的月鬼研究所的柊真昼。”

“好好我知道了,你少说点话,我马上就带你走,”优一郎说着四处张望了几眼,“那边有自行车,我载你去C市。”

“不行,现在的我完全就是个累赘,你要自己去。“米迦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口中却被喉中溢出的血浸染得鲜红。

“闭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优一郎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握住米迦尔的手臂,将他架起来。

“这不是心软的时候!”米迦尔竭尽全力地吼道,费力地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带着我可能我们两个都到不了C市!”

他凝视着优一郎因恼怒而圆睁的眼睛,想起他说起家人时绿眼里满溢的幸福。

“我已经注射过药剂了,晚些时候好一点了就会来,”米迦尔脸上缓慢地展露微笑,温和的笑意像是水纹一样清浅地漾开,“许多人等着药救命呢。靠你了。”

优一郎咬着牙瞪着米迦尔,半晌才下定决心似地攥紧了盒子转过身。

“你最好快点,大爷我没心思等你。”他提高声音道,没回头,扶起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沿着公路驰去。

米迦尔靠在粗糙的座椅上,望着优一郎远去的背影无声地笑。病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大概他很快也会变成那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具。

可他还是有些遗憾。遗憾什么?他的大脑已经断路,思绪全部糊成一团,无法给出答案。

虽然这个世界大部分时候总是冰天雪地,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暖的。他想着,阖上了眼睛。

黑暗吸裹着他,周遭的空气稠昧得让人呼吸困难。他就这样在黏稠的黑暗里一点点下陷、下陷……

“米迦尔。”清冷的女声如刀剑割裂这片黑暗。

“……克鲁鲁。”他费力地翕动着嘴唇,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听见女人轻微的叹息,而后有清凉的液体从某一处血管注入他身体,随着血液汇入各个器官。

“我找你很久了。”

 

“你说什么?!”优一郎失控地喊出声,周围穿着白大褂的人全都转过来看着他他也不想管,“药剂只有一管?”

“是的,”名叫柊真昼的紫发女人倒是显得很淡定,她晃了晃手中的两管清澈透明的液体,淡淡道,“这是稀释了一倍的药剂。也亏得只稀释了一倍,再多稀释一点就没有效用了。”

优一郎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然后疯了似地转身朝研究室门口跑去。

“小鬼你要去哪?”穿黑底红线滚边军装的男人攥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发疯。

“放开我,红莲!我要去救我的朋友!”优一郎大吼。

“你的朋友?”被称作红莲的男人皱起眉。

“他骗了我,他被丧尸咬了却把真的药剂给了我,他会死!”优一郎眼睛依旧朝向门外,用力挣扎着想挣脱男人的桎梏。

“你在发什么疯?!”红莲厉声道,“他既然把药给了你就没打算活下来!你以为他把药给你是为了什么?我开着直升机把你从C市带到N市是为了什么?就算你现在去了,他也已经毫无生还的可能!”

“混蛋……”优一郎咬着牙,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眼眶充血得通红,“——混蛋!”

他悲恸的声音回荡在研究室,像是丧亲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门外的天空乌云翻滚,好似末日降临。

 

后来他在N市见到了父母和妹妹,他蹲下来笑着对妹妹说茜长高啦,妹妹却伸手去摸他的脸,疑惑地问为什么哥哥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优一郎愣了一下,笑着摇头说没有。

——他只是被人欺骗了。仅此而已。

再后来药剂被广泛地使用,死亡人数逐渐减少,这场末日悲剧的真凶也逐渐浮出水面——是Vampire公司负责押运E病毒的特工费里德,以假死为契机逃脱公司的掌控,在各地散播病毒,计划制造活死人的军队,对人类发动末日的战争。

此时的优一郎已被任命为少尉,即将带领一队人踏上最后的战场。他坐在前线的帐篷里擦拭着枪,眼前忽地浮现那人在黄昏的日光下熠熠的蓝眼。

这片土地上有太多亡魂在哭喊,他为他们而战,也为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而战。那个人于他而言是并肩的战友,是欺骗了他的恶人,是深夜里在心里疯长的荆棘——或许还有更多的一些,可他不愿去想。

毫无意义。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

他所要做的,只是扛起他的枪,让枪的硝烟平息亡魂的哀嚎,让凶手的血为他的死赎罪。仅此而已。

 

战场上硝烟弥漫,烈焰熊熊燃烧,爆炸的火光冲上云霄,撕裂黑夜。他的脸沾满灰尘和血液,被火光映成夕阳一样的橙红色,鸦羽色的头发在气流中狂乱地飞扬。他朝一个丧尸放了一枪,而后向右翻滚藏匿到一间破屋的墙后,匆忙地换下弹夹,这时才发现子弹早已用尽,而墙外就是潮水般滚滚而来的丧尸。

靠。优一郎暗骂。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遇到了这样的突发情况尚不能冷静,大脑又被热浪烧灼得烦躁。

他伸手从衣兜里取了根烟——上战场前鬼使神差放进去的——用火机点了烟,而后将打火机向后一扔,狠狠地吸了一口,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以借个火吗?”不绝于耳的枪声掩了来者的脚步声,优一郎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黑夜里也熠熠如晴空的蓝眼,嘴里叼着烟,还含着笑。

优一郎愣了一下,他没有质问他为什么骗他,也没有问他怎么还活着。他只是挺起身子,扯过对方的领子,用自己嘴里的烟对上对方的烟,微弱的火光在两根烟间闪烁。

“真抱歉,没火了。”他毫不示弱地盯着对方因吃惊而略微睁大的眼睛,含混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绿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像是星辰。

米迦尔笑出了声,将装满的弹夹塞进对方手里。

尘土飞扬,枪声鸣响,两人并肩踏进战场,黑发与金发在风中交织着,身形交错间丧尸倒下,瞬息的时间两人交换眼神,动作默契无比,行云流水。

 

战争以逮捕费里德而结束。填满硝烟味的夜终于要过去了,太阳血色的光已经率先溢出了地平线,在与黑暗交融处晕染出淡淡的霞。

“一切都结束了。”米迦尔踏在废墟上眺望着远方即将破空升起的朝阳,叹息般道。

“远远没有。”他身后优一郎的声音响起。他转过身去看他,他的手里还端着机枪,糊了沙尘的脸被勾出金橙色的轮廓,清晨树林般的绿眼盛着太阳的光芒。

他看见越来越亮的天际下身着军装的青年扔了枪朝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军靴碰撞石块发出沉闷的声音,最后在他面前停下,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凑近他的脸。

金色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冒出头,彻底撕裂晦暗的夜幕,像是要用光洗去末日的血与痛苦,给予世界重生。

米迦尔能感受到优一郎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唇角。然后他的手指插入对方鸦羽般的发丛,将嘴唇轻柔地贴了上去。

两人的吻缱倦绵长得像在交换一个誓言,他们身后崭新的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辉花火般从地平线迸泄,将他们拥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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